凡煙小說

第四十九章 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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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為什麽人失蹤了到現在才報警?”陳穩做著筆錄突然就拍桌子吼了出來。

許魏洲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這一幕,壓低聲音訓斥,“陳穩,跟當事人說話註意態度。”

跟在後面的黃景瑜皺眉,“什麽情況?”

陳穩沈著臉著急地說,“少女失蹤,就快要超過48小時最佳援救時限了。”

所有人都突然緊張起來,許魏洲召集全組人員,“陳穩匯報現有情況。”

“周佳,16歲,跟父親繼母還有弟弟同住,7號晚上要去參加同學生日會,因為買禮物的錢和繼母起了爭執,不歡而散。當晚參加生日會後沒有回家,家人以為她住在同學家,也沒有過問。今天下午聯系同學發現都沒有見過她,根據生日會結束時間判斷,截止目前,初步估計已經失蹤45個小時左右。”陳穩面色凝重地匯報情況。

“所有人今天準備通宵。”許魏洲當即命令,“陳穩跟失蹤者家屬繼續確認當天情況,夏葉老陸、黃景瑜和我,分頭去詢問當天參加生日會的同學,不管多晚一定敲門問清楚,隨時匯報情況,方便確認調取哪個路段監控。林楓松留下匯總信息,聯系調取監控。”

任務分配完畢,所有人都開始緊急行動起來。

陳穩看趁許魏洲在穿外套的時候,叫住黃景瑜壓低聲音說,“景瑜哥,已經馬上過十二點了,明天是組長師傅的忌日,他心情可能會不好,你多照顧他。”

黃景瑜楞了一下,也來不及追問,只能點頭。

陳穩回頭準備去繼續詢問失蹤少女的繼母情況,林楓松見他臉色實在難看,上去拍拍他肩膀,“辦案呢,別帶個人情緒。”

“你知道不知道警察最不想遇見的就是這種案子,救不回來人以後,這案子最起碼幾年都擱在你心裏。”陳穩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,經驗讓每個人都心情沈重,因為他們都知道最壞的可能出現概率已經越來越大。

“打起精神來,哪怕還有一分鐘咱們也得搶。”林楓松拍拍陳穩的肩膀,然後開始聯絡調取周佳失蹤當天離家開始的監控錄像。

深夜走訪排查的過程非常艱難,所有人都忍著疲倦和寒冷,耐心地詢問,不放過一點細小的線索。

淩晨五點的時候,結束詢問的所有人全部歸隊,開始一起逐幀爭分奪秒地查看監控。

“找到了。”隨著林楓松一聲吼,所有人都湊了過去。

畫面上周佳佳淩晨正獨自步行回家,為了早點到家選了偏僻的路段抄近路,不久之後被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轎車尾隨,直至一處監控死角之後,白色轎車消失,周佳佳也不知所蹤。

“白色桑塔納兩千,車身情況看使用年限比較長,左車尾燈照這個情況看離壞不遠了,後備箱口有一點輕微變形,暫時這麽多。”老陸很快做出判斷。

“林楓松,分配周邊交通探頭視頻,找這輛車。”刑警的經驗告訴許魏洲這輛沒有車牌的舊車嫌疑很大。

“是。”林楓松迅速開始行動,陳穩和夏葉都跟過去幫忙。

“從後擋風玻璃情況,差不多可以認定車上只有一個人。”黃景瑜面色凝重。

許魏洲聞言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默契太深,他已經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隱含意思。

太多的經驗說明,單獨作案的誘拐綁架,被害人死亡率十分高,如今已經過去48小時以上,情況已經十分嚴峻。

老陸搖頭,“玩命找吧,或許還有希望。我這就去車管先排查車輛信息,兩頭行動速度快些。”

許魏洲按按太陽穴,自己拿著煙和打火機走出了辦公室。他叼著煙看看遠處已經發白的天際,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憂郁。他點燃了一根煙,放在了旁邊的窗臺上,然後又給自己點了一根,輕聲說,“師父,今天沒時間看您去了,一起抽根煙吧。”

有人從身後給他披上外套,默默地站在他身邊。

許魏洲拉黃景瑜站在自己另一邊,“你sa啊,風朝著你那邊吹呢。”

黃景瑜幫他把外套攏緊一些,低嘆,“少抽點。”

“唔。”許魏洲含糊地應道,這些天其實他已經很少很少抽煙了。

“案子辦完了給我講講?”黃景瑜也早就發覺他心情不好。

“好。”許魏洲點頭。

黃景瑜看看四下,一個人都沒有,極快地湊過去親了他一下,然後皺眉,“都是煙味,以後不許老抽煙了。”

許魏洲終於笑了一下。

抽完煙後,許魏洲和黃景瑜也分頭去進行視頻排查和車輛信息排查工作。

所有人一直通宵忙碌到了午飯的時候,也沒有人顧得上喝口水,全都在爭分奪秒地奮戰。

黃景瑜和林楓松、夏葉翻看了所有交通監控探頭的視頻,將出現可疑車輛的監控路線做了完整的地圖標註,雖然車輛最終還是消失在了監控死角,但是已經能夠劃定車輛所在的區域了。

許魏洲和老陸、陳穩則是排查了所有相關車輛信息,整理出了一份十七人的可疑人員名單。

第二次開會的時候,信息匯總,在根據視頻得出的車輛可能停放的區域裏,出現了兩人與車輛信息排查後的名單重疊。

嫌疑人已經被基本鎖定。

“組長,這個劉勇有過搶劫的前科,作案嫌疑更大。”老陸將最新情況匯報,“已經聯系片區派出所拿到了他的住址。”

“黃景瑜、夏葉、老陸跟我走,林楓松和陳穩註意掌握最新情況隨時匯報。”許魏洲立即做了決定,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領了配槍,開車駛向嫌疑人住所。

到了嫌疑人居住的陳舊小區,老陸眼尖地發現了停在角落裏的白色桑塔納,立即上前檢查。

“組長,應該就是這輛,你看這個後備箱變形的地方一模一樣。”老陸神色嚴肅。

“後擋風玻璃上的半個擺件兔子頭也一樣。”黃景瑜補充。

許魏洲摸出了槍,“夏葉敲門,其他人註意保護。”

夏葉嚴肅地點頭,自己率先上了二樓,待所有人就位之後才敲門。

很久以後,裏面傳來一聲不耐煩的低吼,“誰啊?”

“物業,樓裏鬧蟑螂,發蟑螂藥,貼了三天通知了沒看啊?”夏葉經常負責這類工作,把不耐煩的語氣練得惟妙惟肖。

“你們煩不煩。”裏面罵罵咧咧的來開門。

剛一打開一道縫,裏面的人還沒看清夏葉,她就一腳上去踹開了門,隨即迅速後退,埋伏在旁邊的許魏洲黃景瑜立即沖了進去,沒幾下就制服了劉勇。

黃景瑜抓住劉勇的頭發擡起他的頭對著老陸,“老陸沒錯麽?”

老陸點頭,“是他。”

“車鑰匙拿出來。”夏葉厲聲高喝。

劉勇還在遲疑,許魏洲就已經從他的口袋裏搜出了鑰匙扔給夏葉,“讓鑒證科的人快點。”

“好。”夏葉點頭,已經拿出手機給鑒證科打電話。

等到開始審訊的時候,已經是傍晚了,許魏洲和黃景瑜都熬得雙眼通紅,但還是神情肅穆冷峻地堅持進行審訊。

其他人也懸著心,都在守在監控前看審訊情況。

“8號淩晨12點15分左右的時候你在哪裏?”黃景瑜冷聲問。

劉勇垂著頭不說話。

許魏洲把物證袋扔在桌面上,“說說吧,周佳佳的身份證怎麽會在你車座下面?”

劉勇看了一眼桌面,頓時面如死灰。

“姑娘人呢?”黃景瑜厲聲問,“當晚的監控探頭拍下你開著車,在深夜尾隨了她一路,之後周佳佳消失了,你的車也消失了,淩晨1點26分左右的時候出現在了天河路,然後向西行駛出城,2點34分經過百石崖收費站,還要我繼續說麽?”

劉勇終於堅持不住了,閉了一下眼,手微微在顫抖,“我……”

“人呢?”黃景瑜一拍桌子,步步緊逼。

“……死了……”劉勇囁喏著,再次垂下了頭。

忽然之間,審訊室內氣氛凝滯了,黃景瑜和許魏洲都沒有再說話,可怕的沈默蔓延開來。

雖然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,可是這樣的結果來臨的一刻,還是這樣的壓抑。

監控之前一直咬著牙等待的林楓松忽然腿一軟,坐在了一邊的凳子上,一直感覺不到的深刻疲憊,忽然就洶湧而來,連動都不想動。

他終於懂得了陳穩說最不想遇見這種案子那種感覺。

所有人用盡了全力,爭分奪秒,不分晝夜地試圖去挽救一個人,卻在這最後一刻,得知一切都白費了。

一個鮮活的生命,就這樣悄然而逝,任他們拼了命去追,也再也追不回來。

那種心裏一下子空了的感覺,太難受。

夏葉紅著眼猛地一砸旁邊的桌子,卻沒有人驚訝。

“行了……”老陸嘆息著,“陳穩通知家屬吧,其他人別看了。”

後來劉勇供述,他在7號淩晨和朋友聚會後,回住處駕車外出買煙,發現被害人周佳佳獨自一人在街道行走,所以產生侵害惡念,開車尾隨她,尋機與她搭訕並發生爭吵,接著強行將其控制到車上,拉到城外的山路邊將她扼死後,拋屍於百石崖南側的山坡下。

第二天指認拋屍現場遇上了大雨,所有人本來心情就沈重,淋著雨來到山崖邊指認現場更是說不出的難受。

陳穩前一天通知家屬,看到了繼母過猶不及的佯裝悲傷,和周佳佳親生父親的茫然失措,雙眼空洞後悔莫及,心情也是郁結難解,等在一邊的時候臉色無比難看。

他把從鑒證科取回的被害人遺物,細心地收拾好裝在袋子裏還給了她的家人。裏面有她的身份證,一個粉藍色的發卡,還有能夠打開家門的鑰匙,陳舊的鑰匙扣裏是爸爸和她的合照,上面兩個人都面帶著幸福的微笑。

死去的人,對於世界上的其他人來說,僅僅是一個陌生人,即使有人聽說這樁案件,也不過是一個淒涼的故事而已,可是對於愛著她的家人來說,卻是一輩子難以愈合的傷痛。

有時候他們會小心地不去觸及這些案件背後的細微之處,因為一旦知道了,靈魂的某個角落也會跟著疼痛,會忍不住背負著這種內疚和不安很久很久。

林楓松給他撐著傘,見他不接硬是塞到他手裏,自己準備跟著下去搜索。

“林楓松不下去了,你陪著陳穩。”許魏洲下令。

學習心理並不一定意味著心理一定強大,有時候他們更加敏感更加容易藏起來一些難以釋懷的東西。

下到崖底還是有一定危險,黃景瑜在腰上綁好了安全繩索,準備先行下去探路,許魏洲拽住他,認真幫他檢查了繩索,又幫他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才註視著他的眼睛叮囑說,“小心。”

他們的工作就是這樣,他們不會阻止對方,不會非要替代對方去承擔危險,但是會為了對方更加努力,更加珍重。

“放心。”周圍不少人,黃景瑜只是點點頭,就拽著繩索開始往下。

許魏洲心裏還是緊張,一直站在崖邊看著他往下,直到探出了路,才真的松了一口氣。

很快對講機傳來訊號,“組長,其他人不用下來了,找到了。”

雖然微微松了一口氣,但是結局依然讓每個人心情沈重。

“好,我們放繩索和擔架下去,你拍照以後固定好,我們就拉上來。”許魏洲立即指揮下一步行動。

搜索指認的結果很順利,卻沒有人因此開心。

等到撈起被害人屍體,鑒證科隨即開始屍檢,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去換衣服。黃景瑜終於不用擔心自己槍傷被許魏洲發現,第一次和他一起換衣服。

“待會你組織審訊,我有點事。”許魏洲自己隨意套上t恤,就去幫黃景瑜擦頭發。

黃景瑜抓過毛巾,推著他去好好穿自己的衣服,“你去吧。”說完忍不住摸摸他的臉,心疼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覆雜情緒。“晚上家裏見。”

“嗯。”家這個字眼,終於讓他表情溫柔下來,上前短暫的擁抱黃景瑜,“家裏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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